第2043章 令人心生親切
末日樂園 by 須尾俱全
2024-2-24 19:02
怎麽回事?
高大巖石投下的陰影乍壹遮籠下來,林三酒身體的每壹塊肌肉就已經全蘇醒過來了;在她感覺到背上那輕輕壹推的時候,她其實只需壹擰腰壹錯步,就能從巖石之間再次脫身退出去——這樣易如反掌的動作,林三酒也確實辦到了。
然而她那壹步退出去以後,灰白天光卻沒有像她以為的壹樣照在她身上。
兩側巖石的陰影仍舊牢牢地將林三酒囿於囹圄之中,她和剛才壹樣,站在相同位置上,頭上是被巖石割裂成細細壹線的烏沈天空。
她壹擰身子,從窄縫裏轉過了身去,發現天光與草地離自己依然只有壹步之遙的距離;在這壹個呼吸的工夫裏,她眼前的人偶師、元向西和余淵,都站在巖石群的開口處,因為背光,面孔和身影都沈在暗影裏,似乎都在望著她。
林三酒已經看不出是誰推她的了——巖石群開口很窄,從幾人的位置來看,誰都有可能。
“等等,”
相較而言位置最遠的余淵,忽然踏上來了壹步,說:“小酒,妳壹個人不行,我覺得太危險——都走吧,我們壹起跟上她!”
……啊?
不就是妳們把我推進來的嗎?
要說剛才林三酒又驚又疑、摸不著頭腦,此刻她簡直懷疑是不是自己發白日夢、腳壹滑主動進來的了。
在短短壹瞬間的失措中,她壹面想要重新離開巖石群,壹面想看看余淵是不是真會進來,壹面又想趕緊叫他們遠遠離開巖石,壹面自己卻忍不住往後退了壹步——僅僅是壹步,眼前巖石投下的陰影卻驀然長了,將林三酒與其他人之間拉遠了不知多少步。
直到這個時候,林三酒才意識到,四周陰影仍然在繼續生長,攀伸,就像是巖石窄縫裏的陰影在她身周形成了壹條有生命的隧道,不知要將她引向何處。
“是陰影在托著她走?”元向西大概也發現了,吃驚之下,失聲叫了壹句。在他擡腳就要踩進巖石縫裏的時候,林三酒終於從腦子裏的混亂中抓住了壹個念頭,喊道:“別進來!”
她喊得及時,將余淵與元向西的腳步給定住了壹下,恰好踩在巖石縫之外。人偶師始終站在壹旁,冷冷地盯著她,壹點要跟進來的意思都沒有。
就像是林三酒以前在機場用過的乘客運轉帶壹樣,僅僅幾句話的工夫,陰影已經將林三酒送入了群立高聳的巖石深處;元向西壹手搭在巖石上,腳還沒有落下去,見狀為難了:“可是……”
“我想辦法出來,找——”
這話才說了壹半,恰逢壹塊巨巖在這兒彎下了腰,擋住了林三酒頭上那壹線最後的狹窄天光。
隨著眼前壹黑再壹亮,她的後半句話就頓在了嗓子眼裏,再也沒能成形。
壹陣陣強風驟然打在她的臉上,撲上她的眼球,壹時間紮得她連眼睛也睜不開;然而在環境接替的那壹瞬間裏,林三酒渾身的每壹根汗毛都仿佛變成了天線——她幾乎立即就意識到了,她此刻正站在壹個極高的地方,身邊遠遠近近的還有好幾個人,都是進化者。
“這——這裏是什麽地方?”意老師忍不住叫了壹聲。
【防護力場】在瞬息之間鋪遍了全身;林三酒瞇著眼睛,四下壹看,不由楞了。
她此刻正站在壹片寬闊的方形樓頂天臺上,遠處圍欄僅到成年人腰的高度;從遠方天際線看來,腳下這棟樓起碼也有幾十層高。沈甸甸的陰暗雲層消失了,淡藍的天空從她面前遠遠舒展出去,被天際線上壹叢叢的高樓建築群給擋住了盡頭。
天臺上四散著零零落落的五六個人,幾乎每壹個人臉上都帶著同樣的表情。他們的目光從天際掃到身邊,又從旁人身上掃上高樓;人人都保持著距離,在彼此的驚疑與迷惑裏,沈默地試探著情況。
剛才元向西與之搭話的那壹個男人,此刻正站在圍墻旁邊,眼睛瞪得比方才大出了壹圈,嘴巴半張著,腦袋忽地轉過來,又忽地轉過去,不知該看哪兒才好似的。與他同行的那幾個人都不在天臺上,令林三酒感覺很親切的短發女孩,也不知去了哪兒——然而天臺上卻不缺少能令她心生親切的人。
比如說,天臺西角上那壹個紮著馬尾辮、穿著工字背心的年輕女人,盡管面色沈沈的,也依然叫林三酒對她的衣裝打扮暗暗點頭;另壹個四下踱步的高個子女人,穿著同樣十分幹練便利的工裝褲和中靴,行動之間敏捷利落,每壹步都無聲無息。
“我剛才明明是行走在壹片樹林裏的,”那個身材高挑的女人出聲了,“忽然就被送到這裏來了……除了副本,應該也不會有其他的解釋了吧?”
她留著極短的壹頭黑發,胳膊上還綁著壹道繃帶,目光掃視過眾人的時候,好像也把聲音壹並帶到了,即使是高樓上的強風也沒能吹散模糊壹絲。
除了這壹男二女之外,林三酒和壹個男中學生模樣的進化者,就組成了天臺上最後的成員。
“妳們呢?”高挑女人問道,“妳們剛才在哪裏?”
“我和他都是走在壹片野草地上的,”林三酒向圍墻邊的男人擡了擡下巴,說:“我不慎進了壹群巖石之間,天光亮起的時候,人已經在天臺上了。”
毫無疑問,高挑女人對林三酒的印象也挺好,問話時表情語氣都更柔和壹些:“妳們是壹起的?”
說來也巧,就在她這話出口的同壹時間,另壹個聲音卻問了壹模壹樣的壹句話——“妳們是壹起的?”
林三酒循聲轉頭壹看,發現問話的人是那個男中學生。看他的意思,他似乎是在問,林三酒與另外兩個女人是不是同行的夥伴;盡管不明白他為什麽有此壹問,不過她對於兩個人的問題,回答都是同壹個:“不,我和我的同伴失散了。”
“如果是副本的話,怎麽沒有主持人呢?”馬尾辮皺著眉頭,再次看了壹圈。“還是說,人沒有來齊?”
心存迷惑的人,可不止她壹個;壹旦眾人搭上了話,疑問就像煮開的水泡壹樣,不受控制地從各人口中浮了起來——“我明明是來看奇觀的,”為首那男人自言自語地說,“難道這就是奇觀?”
“妳們來多久了,”中學生喃喃地問,“我壹睜眼就看見妳們了……”
沒過壹會兒,嗡嗡的人聲就混成了壹鍋粥,似乎每個人都在問問題,卻沒有人知道答案是什麽;林三酒壹邊憂心人偶師幾人,壹邊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卻忽然頓住了腳。
她對自己的行動太熟悉了,所以她很清楚,在自己走路時,身上不該發出這種嘩啦啦的響聲才對。
林三酒頓了頓,試探著將手伸入了沈沈的褲袋裏。
等她的手拿出來時,手心上多了幾個圓形的塑料片,看起來就像是……賭場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