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暗室紀事
間客 by 貓膩
2018-6-26 19:10
從許樂口中得知那出席勒戲劇的簡要內容後,懷草詩眼眸裏寒冷的火焰燃燒的越來越旺,似要將沈積萬年的冰峰全部都融成藍色的幽幽的冰火,但很奇怪的是,她並沒有將憤怒轉化為具體行動,而是沈默地坐在椅中。
令人窒息的長時間沈默,她忽然摘下軍帽,揉了揉微卷的黑發,擦掉額頭幾滴先前狂砸壹氣激出的汗珠,目視前方,瞇眼問道:“把我們囚禁在壹個屋子裏,居然還要用春藥,難道說在那個瘋子的眼裏,我壹點女人的魅力都沒有?”
許樂緩慢而吃力地轉頭望著她線條清秀的側臉,震撼的壹時無法言語,他怎麽也沒想到,強大如懷草詩殿下在此時此刻認真思考的不是如何脫困,而是這方面的內容。
喬治卡林當年用冷謔筆調寫過壹個著名笑話:女人即便上了戰場,面對著呼嘯而來的導彈花容失色時,只怕最關心的還是眉線勾畫的是否漂亮。
但強大的公主殿下居然在此刻也做出了類似的反應,不禁令許樂大感震驚,看來再強大的女人終究還是女人,而女人這種奇妙生物壹定來自另壹個平行空間,自己這壹輩子都沒辦法理解。
“如果妳不是永遠面無表情,將臉隱藏在軍帽前檐的陰影下,我想誰都必須承認,妳至少應該算得上清秀。”
許樂沒有解釋春藥與妳的女性魅力無關,純粹因為那是席勒戲劇裏的經典橋段,大師範這個狂熱文學中年肯定會照原樣設計……他停頓很長的時間後,誠懇說道:“可問題在於,我真的很難把妳當成女人看待。”
“我明白。”懷草詩將軍帽放在桌上,面無表情回答道:“男人很難把我當女人看待,是因為他們在我面前更像柔弱不堪的女人。”
這是真的,浩瀚宇宙中很難找到壹個能居高臨下俯視妳,有資格保護妳的雄性動物。
許樂在心中默然想道,緊接著又想起商秋當年也曾經說過類似的話,他這才發現,在自己生命中出現過的女人,原來都是如此生猛強悍的存在。
……
……
時間沈穩枯燥而無趣地分秒渡過,囚室外大約應該已經進入黑夜,這漫漫長夜,沒有食物沒有水,沒有打發時間的電視和網絡,只有兩個對對方完全沒有任何想法的年輕男女。處於這種尷尬的環境之中,時間流逝的速度不自覺地變慢起來。
“妳喜歡什麽樣的男人?”
許樂起身離開淺梨花木椅,走到卷軸式光幕下方擡頭仰望,很隨意地問了壹句,就像是那些抱著枕頭藏在被窩裏的青春期女孩兒問著自己最好的女性朋友。
“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懷草詩的眼睛微瞇,盯著許樂的背影。
“是女人肯定就想過這個問題。”許樂沒有轉身,自顧自地說道。先前懷草詩的表現已經說明她的內心並未生物變態,那麽正常女生所應擁有的心理過程,她肯定也會有。
他們都是軍人,處於絕對敵對狀態中的軍人,彼此之間根本沒有任何男女間的情愫產生,然而幾番對戰,桑樹海中逃亡,難免會生出壹些惺惺相惜的氣氛。
在他們彼此的生命領域中,很少出現同樣強悍的存在,所以懷草詩用冷漠的平靜掩飾內心的驕傲與高手的寂寞,許樂用沈默和開朗的笑容掩飾內心曾經產生過的那些非人感覺。
尤其是對於懷草詩來說,以前不曾出現過敢像許樂這樣探究自己秘密的人,不曾出現過這種有資格與自己進行平等對話的人。
長時間的沈默後,懷草詩瞇著眼睛回答道:“小時候,我好像有些喜歡宮廷音樂教師,他有壹雙湛藍的眼睛,皮膚很白,身材高瘦,好像被風壹吹就要吹走。”
這位殿下身體內關於喜愛的生理程序難道就是簡單的互補?許樂唇角牽動,差點兒笑出聲來,怎麽也沒有想到,強大恐怖的天才懷草詩,居然喜歡這種蒼白的文藝青年。
“當然,不能像外面那個家夥壹樣有裸奔的嗜好,更不能像他那麽瘋。”懷草詩眉尖皺的極緊,語速極快地補充道。
許樂取出隨身攜帶的工具,探入合金墻壁通道裏的某種卡簧,輕輕壹扭,隨意問道:“那位音樂教師後來呢?”
“沒有後來。”懷草詩回復了慣常的神態,冷漠回答道:“也沒有妳們聯邦人最想聽的獵奇故事,他現在應該還活的好好的。”
許樂聳聳肩,心裏猜到了這個結局,青春初萌的少女公主愛上了自己的音樂教師,確實是很常見的戲碼,只是那位音樂教師既然擁有壹雙幽藍若大海的眼眸,那肯定不是貴族,更不可能是皇族,這故事自然也就沒有以後。
“妳在做什麽?”懷草詩看著他撬著合金墻壁,皺眉疑惑問道。
“讓那臺光幕沒辦法再工作,在席勒戲劇中,被困的男主角堵住了石孔,從而讓那個有窺私癖的大惡人心癢難忍,從而爭取找到某種脫困的機會。”
許樂小心地移動著手裏的工具,避免觸動墻裏加載的高壓電,解釋道:“妳可以認為我是在配合那位瘋狂大師範演出這場戲,不過我覺得這樣做確實有效,至少我們可以不受幹擾。”
他走回桌旁坐下,低頭整理著箱中的工具,忽然想到壹件事情,搖頭說道:“好像錯了,他是妳的親舅舅,應該沒有這麽變態的愛好,再說我們也沒有什麽血緣關系,即便他真是變態之中的變態,也沒有什麽意思。”
懷草詩沒有回答。
兩個人坐在淡梨花桌的兩側,又開始沈默。壹個是帝國公主,壹個是聯邦英雄,在這樣的環境下能夠偶爾聊聊天,而不是以命相搏,已經算是相當不容易,但他們不可能按照大師範天真幼稚的想法,通過言談便成為真正的朋友,彼此所愛在仇恨河流的兩端,怎能不敵對?
……
……
應該到了依舊黑暗的清晨前時,囚室中的二人帶著無奈無助的情緒沈默枯坐壹夜,無論是他們中的誰,都擁有壹般常人難以企及的能力和超絕的行動力,然而那位大師範卻只用了最簡單的壹種方法,就把他們兩個人困進了死地。
“我真傻,真的。”
短發潦草亂飛的懷草詩忽然打破沈默,瞇眼望著許樂,微笑著說道:“我居然忘了解決這件事情最簡單的方法。”
許樂的眼睛也瞇了起來,因為他從懷草詩的那絲笑容中感到了極大的危險。
“屋外的瘋子把妳我囚禁的原因很簡單,他需要我和妳親近。”懷草詩簡潔明了說道:“我把妳殺了,這件瘋狂的事情便再也沒有繼續下去的道理,我自然就能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