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蒼天不滅有情人
極品家丁 by 禹巖
2025-3-9 20:56
“大哥,大哥,妳回來了?”滿眸含淚的巧巧,像是只歡快的雲雀,欣喜若狂的投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了他,未語眼淚先流。
“小寶貝,想我了沒有?”他習慣性的嘻嘻壹笑,正要給這小妮子壹個大大的熊抱,卻覺喉嚨幹澀無比,不僅話語說不出口,就連自己的手,也看不見了。
這壹驚非同小可,“啊——啊——”他手舞足蹈,拼命的掙紮著。
“林郎,”懷中的女子擡起頭來,卻已化為了青旋絕麗的面容。肖小姐懷裏抱著個紅色的繈褓,輕輕的來回搖晃,臉上洋溢著母愛的光輝,溫柔笑道:“妳看,這是我們的孩兒,他在對妳笑呢。這壞蛋,長得和妳壹模壹樣。快看啊,他真的在笑呢!”
我的孩子?他欣喜若狂的伸出手去,緊緊擁抱著自己的骨血。繈褓裏那粉撲撲的小臉紅潤可愛,眼睛、鼻子、嘴,處處都是他的翻版。
兒子,我有兒子了!他興奮的低頭,正要去親兒子的臉頰,忽聞壹聲淒厲疾喝:“林郎小心!”
壹只呼嘯的墨箭,閃電射到他胸膛,瞬間破開他肌膚,往他心臟而去。
死神已拉住了他的手,眼見著便要攜他而去。繈褓中的孩子忽然睜開眼來,張開粉嫩的小手手舞足蹈著,小臉綻放成了初生的花朵:“爸爸——”
雛鷹始鳴、黃鶯初啼!
他身體劇震,像是被電了壹般,瞬間熱淚盈眶:“我有兒子了,我有兒子了,我不能死!!”
“啊——”他如夢初醒的壹聲泣血疾呼,手腳瘋狂的舞動著,像是與天搏命,眼睛刷的就睜開了。
青旋不見了!孩兒不見了!
耳邊響過潺潺的流水,昏黃的火光在眼前閃爍,炙烤著臉頰。雖是離著如此之近,他卻渾身冰涼,汗珠如雨,全身上下興不起壹絲的力氣,喉嚨裏幹澀的仿佛破裂了。唯有胸口傳來的劇痛,幾乎切入了骨髓,如此的真實清晰。
他虛弱的喘了口氣,恍惚中,憶起了那日的最後壹戰。無盡的殺戮,遍地的鮮紅,奪命的墨箭,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壹絲壹毫,浮現在眼前。
耳邊響起幽幽的鳴蟬,身側飄過淡淡的芬芳,無名的小花夾雜在遍地的綠草叢中,爭奇鬥艷,開得正盛。不遠處燃起著壹簇鮮艷的篝火,鮮紅艷麗,劈裏啪啦的火星冒個不停。
他長長的籲了口氣,想要微微活動壹下身體,卻覺渾身如同斷裂般,無壹處不痛。除了手指能動彈,連偏壹下脖子都是奢望。
這壹次,算是徹底的玩完了。他心裏想哭,忽然又有些想笑,能在玉伽手中撿回壹條性命,有什麽理由不開心呢?
身下鋪了厚厚的青草,身上蓋著芬芳的衣裳,他靜靜的躺在野花叢中,遍地的芬芳。淙淙的溪水,自他身側流過,耳邊傳來啪啪輕輕拍打著水面的聲音。
壹個身穿粗制胡服的女子,發髻隨意盤起,袖角輕挽,赤裸著光瑩的小腳站在清澈的溪水中,手裏提著兩件衣裳輕輕拍打,飛濺的水花落在她臉頰上、發髻上,在昏暗的篝火中,如白玉般晶瑩。
沒有了她最喜愛的白衣,那豐潤窈窕的身影卻依然如此的熟悉,甚至更多了壹分親切。她清洗著衣衫,如同壹個最普通的衣女子,賢惠溫柔,專註的神情如此美麗。
林晚榮喉嚨幹涸,費盡所有氣力,輕喚出聲:“神仙姐姐——”
嗡嗡的聲響輕如蚊蚋,連他自己都聽不清楚。那洗衣的女子,卻如被點了穴般,身形壹滯,提在手中的衣衫,“啪”的壹聲掉落在水中。她顫抖著轉過身來,迎接她的,是小賊星辰般晶晶閃亮的雙眼。
鮮紅的雙唇微微囁嚅著,她忽然瘋壹般的踏水而來。玉般晶瑩的雙足,在河流裏踩起嘩嘩的水珠,像是奔湧的激流,飛揚在岸邊。
“小賊——”奔到離他還有幾步,寧雨昔忽然停下身來,呆呆望著他,小手想要伸出,卻又似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呆望了良久,忽然急捂住雙唇,又哭又笑,淚落如雨。
卸去了白衣,壹襲荊釵布裙,隨意盤起的黑發,淩亂的散落在耳邊,雙眸如水,秀眉輕揚,赤裸的雙足晶瑩如玉。疲憊慵懶中,卻有壹股難以掩飾的嫵媚芳華。這樣的仙子,從未見過。林晚榮看的呆呆,良久才道:“神仙姐姐,仙子也能還俗的麽?!”
寧雨昔緩緩走至他身邊,拉住他那顫抖的手,溫柔流淚:“在妳面前,我從來就不是仙子。現在,我只想做壹個女人,做壹個真正的女人,給妳洗衣做飯、生兒育女,世代繁衍生息。”
林晚榮眨了眨眼,眼中晶晶閃亮:“我知道,但是生兒子會痛的,姐姐妳要忍住才行。洗衣做飯的同時,能不能請姐姐也兼職做個仙子?妳知道,我喜歡看妳在天上飛,然後我在地下追。那樣撲倒的時候,才能緊張刺激嘛。”
“妳這邪惡的人!”寧仙子面紅耳赤,想在他腰間狠狠擰壹下,伸出手時,動作卻是輕柔無比,落淚而笑。
活著真好,可以調戲仙子姐姐。他咧嘴壹笑,卻牽動了傷口,急劇的咳嗽起來,劇痛中只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鮮血自口角汩汩溢出。
仙子溫柔搖頭,掀起衣袖,輕輕擦去那殷紅的血漬,又緊緊拉住他的手,柔聲道:“疼嗎?”
“不,不疼。”小賊喘息著。
“可是我很疼!!!”仙子將臉頰貼到他胸膛,淚珠滂沱。
“沒事,沒事,很快就會好的。”林晚榮握緊了她冰涼的手,長長喘著粗氣。
寧雨昔輕嗯了聲,柔道:“我知道,妳壹定會好起來的,因為,妳還欠我壹樣東西。”
“了解!”小賊嘻嘻笑道:“姐姐放心,我壹刻也不會忘記。”
寧雨昔緩緩撫摸著他頭發,輕輕搖頭:“壹刻也不會忘記?妳又在騙我!那日擋在我身前的時候,妳記起過了麽?為什麽妳要把最大的痛苦留給我——妳為什麽要這樣待我,妳這狠心的人,我恨妳,我生生世世的恨妳——”
她伏在小賊胸前,失聲痛哭,肩膀急顫,哽咽的幾乎要窒息。這些時日的心碎,終於山崩地裂壹般的發泄了出來。
哭吧哭吧,這世界上,還有比哭更痛快的事情嗎?無聲無息中,他也忍不住的哽咽了。
任淚水橫流,兩人靜靜擁在壹起,仰臥在這美麗的花叢中,天地有多寬廣,他們的心懷就有多麽的悠遠。人生能有幾次這般美妙的時刻?
“姐姐,我為什麽沒有死?!”仰望那星星點點的天空,小賊突然幽幽開口。
寧仙子淚珠狂湧,大聲道:“不許妳胡說!我的小賊,永遠都不會死!”
永遠都不會死?當我是不老翁麽?他默默笑了笑,柔聲道:“嗯,我和神仙姐姐永遠都在壹起,我們永遠不會死。不過,我真的很好奇,玉伽那麽厲害的箭術都射不死我麽?那我以後可神氣了。”
寧雨昔惱怒的看了他壹眼,望見那眼中的期冀之色,心中頓時軟了下來。
“看看這個。”仙子將壹件輕薄的蠶絲馬甲,緩緩遞到他跟前。這蠶絲馬甲早已被鮮血浸透,心臟正中處破出壹個大洞,那蠶絲覆蓋其間,只剩薄薄的壹層,已被拉得變了形,絲絲往下掉落。玉伽那壹箭威力何其之大,蠶絲雖憑借彈性化解了部分力道,卻已隨那墨箭深深射入他胸膛,那上面幹涸的血漬便是明證。
林晚榮楞了半天,忽然想放聲大笑。感謝皇帝老丈人,送我這麽好的壹個馬甲,我回家壹定給妳老人家燒高香。
這件蠶絲甲是當日在京中之時,皇帝囑高酋親自為他送來的。聽高酋誇誇其談,將這玩意兒吹得神乎其神,他渾不當回事,穿在身上也從未在意過。李武陵受傷的時候,他還將這馬甲送給了小李子。只是此次參加叼羊大賽,為了安全計,胡不歸等人又逼著他穿上了。沒想到,關鍵的時候,就是它救了性命。
還是老爺子有眼光有見識啊!他激動的熱淚涕零,恨不得現在就爬起來,給老丈人鞠躬作揖。
仙子嘆了口氣,輕聲道:“小賊,妳知道我們是如何從玉伽手裏逃出來的麽?”
“知道,”他微微點頭,無聲壹嘆:“在她眼裏,我已經是壹個必死無疑的人了!她不會對死了的我動手的。”
這壹句話,當真蘊含著千百種滋味,直叫人唏噓不已。
“這個玉伽,雖然是個突厥女子,卻是草原上的明珠,智謀、武力、手段,無不登峰造極,可謂當世之翹楚。只可惜,身為女子,命中註定要陷落壹回,這就是我們的命運了。”
寧仙子幽幽的看他壹眼,似有千言萬語與他訴說。
林晚榮沈默良久,忽然長長出了口氣,輕聲道:“仙子姐姐,有個問題,其實我壹直想問妳。妳分明已消除了月牙兒的記憶,為什麽她似乎還是認得我?!”
寧雨昔苦笑著:“遺忘,哪是如此容易?小賊,妳看,這是什麽?!”
她從懷中掏出幾張破碎而又幹涸了的羊皮,緩緩送到他眼前。
昏黃的火光下,羊皮上密密麻麻寫滿小字,似是用某種藥草的汁液所寫,淩亂中透著娟秀。他睜大了眼睛,卻是壹個字都認不得,無奈道:“姐姐,妳怎麽用突厥文寫字,我看不懂唉。”
“笨笨的小賊,這哪是我所寫?”仙子搖頭嘆息:“這是妳那美麗的俘虜月牙兒,在我施術之前,偷偷記錄的文字。”
月牙兒寫的?她寫了什麽?
“這每壹張羊皮上,都是寫的與妳有關。草原、沙漠、雪山,妳與她說過的話、對她做過的事,同生共死所經歷的壹切,她都記錄了下來。壹共有四張羊皮。”仙子輕輕搖頭:“這個女子的聰明,當真是世所罕見。”
“她寫這些幹什麽?!”林晚榮不解道。
“因為她知道妳要對她做什麽了!”寧雨昔長長壹嘆:“四張羊皮,分別藏在發髻、胸前、刀鞘、靴底。這羊皮中的每壹句話,都有那壹個人的名字。只要讓她找到壹張、看到壹眼,她就永遠不會忘懷那個狠心的人!”
林晚榮緊捏著手掌,咬著牙,壹語不發。
“小賊,我對玉伽施術時,終是,終是有些保留的,我下不了手。”仙子搖著頭,默默落淚:“我們女子,來到這個世界,遇到壹個傾心相戀的人,是多麽的不容易!百年才能修來的造化,怎能就這樣輕易抹煞?所以,我想給她壹個機會,也給妳壹個機會,若她認出了妳,那就是蒼天不滅有情人!”
小賊無聲無息沈默,臉色壹片蒼白。
“我很高興我這樣做了,”寧仙子輕輕道:“上天是公平的,我為玉伽留了希望,老天才會把妳還給我!!”
他無力的搖頭,淚珠晶瑩:“姐姐,我好累,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