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傳

楚陽冬

修真武俠

東勝神洲,傲來國,花果山巔。
壹片桃花的玉瓣自枝上旋轉飄落,在空中打了幾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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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途漫漫 第三零九章 是與非

齊天傳 by 楚陽冬

2023-4-15 20:16

  悟空細細看去,這人頭頂寶珠,身著七寶袈裟,下方寶座散出舍利光華,壹見便是釋教中極尊高地位之人。
  是真武麽?看面目是真武無疑,而龍女說這人是菩薩?真武何時成了菩薩?難道他被如來收服了麽?
  只聽真武道:“龍樹法師,妳來我龍宮作甚?”
  悟空忽地明白,原來此時的自己不是自己,而是壹個叫做龍樹法師的人。奇怪,自己如何又到了這個玄妙難解的境界中來,這個龍樹法師究竟是何人,與自己又有何關聯呢?
  龍樹不答話,只深作壹揖,做拜求狀。
  真武呵呵笑道:“自西方來此者不在少數,妳有何本事,能拿走我龍宮寶物?”
  龍樹道:“大龍王菩薩請問。”
  悟空這才明白,原來龍樹法師來龍宮中是要取寶貝的,而這時的真武應該是龍王菩薩。自己並非第壹次進入這種奇妙的處境當中,第壹次是入了紅孩兒之夢,第二次是在地府得知豬八戒豬身夯性由來,根據這兩次的經驗判斷,眼前所見的龍樹與真武,應該也是過去某壹時光中發生的事情了。
  真武,居然還有過做菩薩的經歷?這可真是萬萬想不到,看地位,真武地位應該不低呢。只是不知這是哪段時間的事情,是過去佛燃燈管事,還是現在佛如來說了算呢?
  只聽真武道:“看來妳也知道規矩,那我便問了。”
  龍樹聽真武要問,便不再彎腰低頭,而是昂然挺立起來,直視真武。悟空細看這龍樹菩薩,雙眼清澈無比,面容平和,面對地位尊崇的真武,不驚不喜,不卑不亢,單這壹點便可知此人絕非尋常角色。
  真武居高臨下,卻無半點不敬之意,緩緩道:“現有世界,生死涅中壹切諸法,又在何處?”
  龍樹毫不猶豫答道:“壹切諸法,無論過去未來,悉數盡在靈明空寂之中。”
  真武接著問道:“靈明空寂,又是哪裏?”
  龍樹道:“靈明空寂,既為真如本體。”
  真武稍顯迷茫,龍樹這說法太過含糊,真如本體乃是佛性,如此說來,壹切諸法歸於佛,此解釋可是有些狹隘了。
  真武又道:“靈明空寂,可否詳解?”
  龍樹侃侃而言,道:“大龍王菩薩且聽。靈明空寂,即由覺而靈,由靈而明。靈性既靈,乃見光明剔透,了了分明。由此,靈明二字不可分。無靈而不明,不明也無靈。”
  “‘空’者,無性而空也,眾因緣生法,我說即是空。空無所有,壹物不立;”
  “‘寂’者,恒寂天地,覺知壹心,不動不搖,不來不去。是為‘寂’也。”
  真武沈思良久,點了點頭,道:“頗有見解,只是妳既說由覺而靈,若無覺又奈何?”
  龍樹道:“壹切眾生,無不具有覺性。”
  “那覺性又自何處來,平日又在何處?”真武問道。
  龍樹微微壹笑,道:“本自無生,何所依托?”
  真武接著問:“生死輪回,覺性奈何?”
  龍樹道:“身中覺性,未曾生死,如夢被驅役,而身本安閑;如水作冰,而濕性不易。”這幾句話悟空也聽得明白,便是說覺性無生無死,如同人在睡夢中被驅趕勞役,但真實的身體仍優哉遊哉,如同水雖變成了冰,但它原本潮濕的本性不變。
  他能對靈明二字詳解,又能說出無性而空,悟空怎麽聽都像和靈明神猿有些關聯。
  悟空越看這個龍樹越覺得不俗,心中有了許多親近之意,但同時也不禁自問,龍樹佛法造詣如此之深,為何從來未聞其名呢?
  只聽真武道:“好,就算妳說的對,眾生皆有覺性,但終究又能怎樣呢”
  龍樹表情凝重起來,沈吟壹會才道:“與佛無殊!”
  真武壹驚:“妳說什麽?壹切眾生,與佛無殊?照妳所言,人人都可成佛了?”
  龍樹道:“正是!”
  真武道:“那為何少有人成佛?”
  龍樹再思考良久,答道:“皆因泯了本心。”
  真武聽了,訝然而笑:“如妳所說,若不泯本心,便可成佛?那這成佛可簡單得很了。”
  龍樹搖了搖頭,道:“難就難在此處。”
  真武示意龍樹接著說,龍樹道:“佛性本清凈、空寂、獨壹,未人本心有無明煩惱熏習,為客塵所染,則有了分別心,有墮惡心,有沈淪心……但只要覺悟,仍可轉迷為覺,轉染為凈。這又是由覺轉靈了。”
  真武問道:“為塵所染,眾生苦不苦?”
  龍樹道:“苦不堪言。”
  真武道:“此苦之源,來自何處?”
  龍樹道:“無我,故苦。”
  真武皺眉道:“何處有我?”
  龍樹伸手指了指真武,意指,妳就在這裏。
  真武道:“今是而昨非也。”這話也易懂,妳指的我,是此刻的我,而不是方才的我,便在我說話這段時光之後,我又不是此刻的我了。
  龍樹笑著搖了搖頭:“自欺欺人。”
  真武也搖了搖頭:“大話欺人。”顯然是說龍樹難以自圓其說了。
  龍樹道:“所謂無我,乃是悟‘空’之衍伸,卻只尋解脫,入了歧途。口口聲聲說‘無我’者,‘我’仍安在;若雲‘今是而昨非’,便請揮刀自斬試試,看看還是不是,非不非?妳若上壹刻斷了臂膀,下壹刻完好如初,我便認妳這個‘今是而昨非’的理。”
  真武壹怔,哈哈笑道:“這也有些道理,罷了罷了。我再問妳,妳說無我故苦,如何才能不苦?”
  龍樹道:“不失本心,即不苦。”
  真武想了想,道:“妳不失本心,便無執著,不自制,那自然不苦。只是怕是要苦了別人才是。”
  龍樹道:“不失本心,使人不失本心。既為不苦,既為極樂!”
  悟空聽了這話,極度震驚,龍樹說這話與自己說的壹模壹樣,半個字都不差,就連那表情神態語氣,也都像是壹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壹般。自己之前從未聽過這句話,老君當年問起,自己也只有感而發,今日聽龍樹說出來,他壹時間也不知道到底是龍樹說的,還是自己說的。
  “不失本心,使人不失本心……”真武垂目自言自語念了幾遍,又擡頭盯住龍樹說了壹遍。龍樹面不改色與真武對視,鄭重道:“對,不失本心,使人不失本心,壹切眾生,皆有佛性!”
  真武忽然喝了壹聲:“好!我便將註壓在妳身上了!”
  他這句話壹出口,那邊龍女喜盈盈入了後殿,捧出壹個鑲金玉盒來,她將玉盒交給真武,便立在真武身側,壹雙妙目彎彎地看著龍樹。
  龍樹方才與真武對答時渾然不懼,但見龍女望他,卻不自在起來,手腳都不知何處安放,所幸真武並未在意。
  真武打開玉盒道:“昔年燃燈佛將此經寄存我處,又教西方修行之士,無論高低尊卑,皆可來我龍宮取寶。我閱遍千人,不得真味,唯妳龍樹法師令我有高山仰止之感。”
  龍樹法師拜謝真武,謙遜了幾句。
  真武又道:“或許,佛教發揚光大,真就在妳身上了。”
  龍樹道:“有我無我,早晚而已。”他之意在於,有了我龍樹,佛教發揚光大便在今日,若是無我,卻不知要等到哪年了。
  真武頗喜龍樹直來直去的性格,示意龍女將盒子遞過去。
  龍樹接過龍女手中玉盒,再謝真武,他擡起頭來,正看見龍女雙瞳剪水怔怔地看著他,這雙眸子極清澈明亮。
  悟空壹陣恍惚,他似乎在此時變成了龍樹,定了定神,睜開眼睛。面前竟真是龍女壹雙目光流盼,又驚喜又疑惑地看著他。
  悟空只覺自己壹起壹伏,他探查壹番,自己竟躺在水面上。龍女俯下身來關切道:“妳怎麽了,怎麽忽然墜到水裏去了?”
  悟空也不知怎麽答她是好,索性閉上眼睛,將剛才情景回想壹遍。
  這壹番變故來得實在突然,又有許多令人費解之處,悟空從頭理清,漸漸有了些頭緒。
  真武原來並非始終在天庭,而是曾在西天釋教做龍王菩薩。看模樣,他地位超然,又是壹個特殊的存在。或許正因此故,燃燈佛才會將壹卷極其重要的真經放在真武那處。
  之後,真武說了壹句‘佛教發揚光大便在妳身上了’,難道這卷真經會和傳播佛法教義有著重大關系?
  真武之後經歷坎坷,又被鳳凰相柳追殺,又入天庭任玄天上帝壹職,更心懷宏圖欲取玉帝而代之,這壹切會不會和他曾任龍王菩薩有關呢?難道真武竟是西天派入天庭的臥底?
  不對!鳳凰相柳與如來有脫不開的幹系,若真武是他的人,為何又給真武種下印記,苦苦追殺呢?
  龍樹此人頗為神秘,隱約竟與自己有些關系。龍女與龍樹有些女兒心意,那是旁觀者壹看便知的,而龍女見了自己,也有些奇怪的表現,這倒也是壹件蹊蹺事。
  莫非……悟空心中激蕩,有了壹個大膽的猜想,自己是不是龍樹菩薩轉世?如果是這樣的話,西天這盤棋,看來布了許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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