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很兇

關關公子

玄幻小說

驚蟄。
電光如亂蟒,揉碎陰沈雲海,化大地為河澤。
狂雷急雨間,壹朵黑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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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雛鳳鳴

仙子很兇 by 關關公子

2022-7-16 21:36

  天空飄過殘雲,遮擋了東方的晨曦,寂靜無聲的城郊小鎮,光線隨之暗淡了下來。
  呂明周和藍英身負重傷,在毒霧的作用下昏死在地;程九江斷掉右臂,失去大半戰力;尚且完好的棲凰谷四人,背對背註視著前後四名修士。
  左淩泉等人看似人多勢眾,但數量並不能彌補質量的差距。
  許元魁說只要嶽平陽不在,自己孤身壹人就能踏平棲凰谷,可不是玩笑話。
  許元魁曾經是九宗之壹掩月林的弟子,哪怕被逐出師門,所學藝業可還在身上;自身又在野修之間摸爬滾打近甲子,無論所修功法、身體底子,還是搏殺經驗,都比大丹朝的雜門修士高太多。
  整個大丹朝,許元魁只忌憚壹個驚露臺出身的嶽平陽,程九江之流,哪怕和他同境,也不過是烏合之眾罷了。
  吳清婉只是稍壹打量,便知曉今天兇多吉少,毒霧吹進了柳林,棲凰谷的弟子短時間過不來,即便過來了也沒用——面前這個許元魁,要殺光他們,可能只需要幾個呼吸的功夫,根本沒有時間馳援。
  白發蒼蒼的嶽恒,持劍看著後方三人,沈聲道:
  “怎麽辦?”
  程九江失去壹臂,哪怕不想死,此時也已經心如死灰,開口道:
  “只有四人,我們五個分開逃,總能跑出去壹兩個。”
  抱團都不壹定能打過許元魁,當前情況下,這是唯壹的對策。
  五人不再言語,謹慎盯著前後,尋找脫身的機會。
  左淩泉站在吳清婉身側,從始至終都盯著許元魁。
  許元魁從趙澤口中,已經聽說過左淩泉,方才也壹直在旁觀,知曉其天賦驚人。今天任何人都可以逃,但左淩泉絕不能放虎歸山,因此目光也始終鎖在左淩泉身上。
  橫風掃過長街,九人皆是屏息凝氣。
  “受死!”
  便是在這千鈞壹發之際,吳清婉率先動手,抄起壹樣物件,直接砸向左淩泉的腦袋!
  ???
  出乎意料的舉動,自然讓所有人錯愕。
  許元魁和後方三人的目光,都被此舉吸引,集中在了吳清婉拍向左臨泉的右手上。
  便是在這壹瞬間!
  颯——
  刺目白光,從吳清婉手中的金光鏡上綻放。
  青石長街剎那間化為熾白。
  左淩泉攔腰抱住吳清婉,毫不猶豫往側方猛沖。
  嶽恒和二師伯出來時已經溝通過戰術,根本沒去看吳清婉,同壹時刻往左右房舍飛奔。
  程九江捂著斷臂,猝不及防被閃瞎,和許元魁等人異口同聲怒斥了聲:“幹妳娘!”但腳步絲毫不慢,掉頭就往左側猛沖。
  許元魁閉眼的速度很快,但再快也不可能快不過光,還是短暫失去了視野。
  他僅憑聽聲辨位,鎖定了左淩泉的位置,手中雙刀白光爆綻,猛劈之下,兩道彎月般的刀光,掃向了左淩泉前行的方向。
  嚓嚓——
  刀風如浪潮!
  靈谷五重的武修悍然爆發,殺傷力可謂駭人。
  左淩泉抱著吳清婉飛撲,剛剛躍上房舍,就見整棟茶樓,被刀光斜著劈成三節。
  武修在不能‘劍氣成罡’之前,防禦手段只有肉身硬抗,但面前這刀光,若是抗壹下必然被壹刀兩斷。
  不過好在劍氣出體沒法控制,劈砍的方向固定。
  左淩泉猛地按住吳清婉,趴在茶樓房頂之上,下壹刻刀光便從背後擦過,直接削斷了袍子的下擺。
  刀光劃過的轉瞬,許元魁視野已然恢復,他身形拔地而起,雙刀以開山之勢劈向房頂上的左淩泉:
  “喝!”
  許元魁同樣是以速度見長的武修,這壹下用快若奔雷來形容也不為過,只是在刀光從背後劃過的壹瞬間,便已經來到左淩泉上方。
  以左淩泉的反應速度,足以跳開,但他身下是吳清婉,根本沒法兩個人同時躲閃。
  眼見避無可避,左淩泉雙眸壹寒,滔天劍意沖天而起!
  三尺青鋒尚未完全擡起,劍刃上便黑霧爆綻。
  咻——
  劍鳴似龍吟,響徹寂靜小鎮。
  繼而壹條劍鋒粗細的墨流,從茶鋪上方升騰而起,以長虹貫日之勢,直刺從天而降的雙刀許元魁。
  左淩泉以十二重修為,滿狀態用出自身最強壹劍,聲勢可謂駭人聽聞。
  吳清婉躺在左淩泉身下,只覺壹股排山倒海的壓力從上方襲來,明明真氣沒有外泄半分,目標也不是她,依舊驚得她臉色微白。
  而半空中的許元魁,眼見壹個煉氣十二重的武修,將自身真氣聚集成束,頃刻間爆發出比他還恐怖的聲勢,眼中也顯出幾分震撼。
  不過,震撼歸震撼,這並不影響許元魁的反應。
  左淩泉在長青山中,真氣瀕臨枯竭的情況下壹劍直接瞬殺屠陽的事兒,趙澤已經告知了許元魁。
  許元魁知道左淩泉藏著壹招殺力驚人的劍技,方才也大概摸清了左淩泉的境界,在搶攻之前,已經做好了被對方反手的準備。
  眼見左淩泉擡手,許元魁渾身衣袍鼓脹,白色流光爆綻,化為罡氣環繞周身,從頭到腳滴水不漏,用的正是靈谷五重照海的標誌性招數——劍氣成罡!
  武修護身罡氣雖然消耗極大,但攻守兼備同樣極為霸道,修為弱於自身的修士基本上沒法破防。
  只見許元魁周身猶如白色狂風席卷,飛濺的碎木瓦礫,接觸到洶湧飛旋的白色罡氣,頃刻間被攪碎為齏粉。
  而就在罡氣形成的壹瞬間,墨流般的劍影便撞在了白色罡氣之上。
  轟隆——
  長街半空發出壹聲巨響。
  許元魁身形被撞得在空中停滯,無堅不摧的墨流撞入護身罡氣,剎那間被攪得四分五裂。
  按理說煉氣十二重修士嗎,哪怕是搏命壹擊,也不可能破許元魁的護身罡氣。
  但許元魁卻愕然發現,劍鋒粗細的墨流,哪怕被罡氣撕碎,還是有壹小部分穿過了護身罡氣,直刺他的心口。
  嚓——
  劍光壹閃而逝!
  吳清婉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麽,就瞧見半空之中氣浪宣泄,徹底震塌了被斜著劈開的茶樓,他和左淩泉壹起落入茶樓內部。
  許元魁擋住劍氣後,罡氣消散,身形則往側方飛去,落在了兩人逃遁的必經之路上,胸口的衣袍上,出現了壹道血痕,深約寸余,鮮血染紅了衣襟。
  無垢金身加上護身罡氣,都沒能擋住這驚世駭俗的壹劍,許元魁眼中顯出難以置信之色。
  他事前有提防,依舊被此劍擊傷,這壹下如果換成沒有護身罡氣的程九江,恐怕直接當場暴斃,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靈谷五重便是靈谷五重,境界壓制太多,劍技再通神,也難以彌補硬實力的差距。
  許元魁壓下胸口劇痛,眼中露出武人的狂傲,冷笑道:
  “好小子,小瞧妳了。”
  房舍坍塌,碎石瓦礫尚未落地,左淩泉和吳清婉便從窗戶沖了出來,落在了巷道之中。
  左淩泉見能打傷許元魁,當即把吳清婉推向後方,持劍拔地而起,沖向了攔路的許元魁:
  “妳以為老子只有壹劍?”
  話落,左淩泉手中三尺青鋒黑色劍氣暴漲,壹劍再取許元魁面門。
  咻——
  這壹劍的威勢,不比方才弱上半分!
  許元魁瞧見此景,眼中又顯出錯愕。
  修士施展武技術法,威力越大,從經脈氣府抽取的真氣便越多;真氣儲存在全身各處,要抽調必然需要時間,正常情況下威力越大,施展起來就越慢。
  左淩泉方才頃刻間爆發出那麽強的威勢,可以說是調動右臂附近的氣穴;但此時毫無間隔的再來壹次,就太過匪夷所思,這小子全身經脈都長在手上的不成?
  但吃驚歸吃驚,許元魁終究是靈谷五重的修士,即便左淩泉的劍快若奔雷,依舊能提前做出了反應,身形壹閃,險之又險的移動了側方三步外。
  颯——
  墨流般的劍氣刺空,刺入後方房舍。
  墻壁之上出現壹個劍刃大小的劍孔,直到穿透三間房舍後,聚集成束的劍氣才散開,炸穿了壹面墻壁。
  轟隆!
  房舍坍塌,煙塵滾滾!
  這種神仙打架,吳清婉看的目瞪口呆,持著劍都不知道該怎麽幫忙;她破不開許元魁的護身罡氣,也跟不上左淩泉的速度,當下只能轉身,沖向了同樣被攔住的嶽恒和二師伯。
  左淩泉壹劍落空,並未回頭,掏出了壹張符箓,扔到了吳清婉身上。
  土黃色符箓淩空便展開,化為了壹道龜甲似的虛影,環繞在吳清婉周身。
  吳清婉見狀壹楞:“淩泉妳……”但符箓已經用出來了,也收不回去,當下只能咬了咬銀牙,殺向拳風如虎的光頭鄭元。
  許元魁躲開壹劍,瞧見左淩泉的動作,冷聲道:
  “自身難保,還想著護著女人,妳倒是心大。不過這龜甲符,也防不住我的掩月刀……”
  “妳他娘哪兒這麽多屁話?”
  左淩泉壹劍出手,並未有片刻停留,奔行如雷再次沖向許元魁。
  不過這次,左淩泉並未用劍氣。
  劍氣離體很難改變方向,雙方速度相差無幾的情況下,劍氣飛行越遠,對方反應的時間就越長,只要許元魁有準備,劍氣根本打不到,對方甚至連護身罡氣都不用開。
  方才那兩劍,耗費了左淩泉近四成的真氣,而許元魁明顯消耗不大,不近身的情況下,刮痧都刮不死許元魁。
  許元魁手持雙刀,瞧見左淩泉直接沖向他,擡手便是兩刀交叉劈下。
  嚓嚓——
  白色刀光再顯,巷道左右兩側的墻壁,霎時間出現四道刀痕。
  刀光將磚石墻壁切斷,兩道刀光交匯之處,正是前沖的左淩泉。
  此刀若中,左淩泉必然被劈成四節。
  只是左淩泉本身就以速度見長,不用護著吳清婉,要躲開這刀光也輕而易舉。
  眼見刀光襲來,左淩泉雙腳輕點地面騰身而起,從刀光上方越過,繼續沖向許元魁。
  距離迅速拉近!
  許元魁見兩刀落空,也知曉兩人保持距離對劈沒意義,他雙膝微曲,繼而巷道地面炸開,整個人化為壹道白色殘影,閃到了左淩泉面前。
  這壹下速度太快,左淩泉都難以看清,只能憑借身體本能擡劍前刺,墨色劍氣凝聚於劍鋒,駭然威勢頃刻間爆發而出。
  颯——
  許元魁雙刀劈向左淩泉胸腹,還真沒料到左淩泉能反手,他不敢以命換命硬接,迅速變招,雙刀劈向刺來的長劍,護身罡氣也再次浮現周身。
  嗙——
  倒塌的磚石,在罡氣出現的壹瞬間被攪碎飛濺。
  只聽‘叮’的壹聲脆響,左淩泉手中的凡品長劍,被靈器品級的雙刀劈成三節,落入洶湧罡氣又直接粉碎。
  劍身蘊含的澎湃真氣,失去束縛爆發出來,把即將貼身的左淩泉直接炸開。
  嘭——
  左淩泉胸前衣袍被氣勁當場攪碎,胸口出現數道血痕,整個人也往後倒飛出去,在巷道裏彈了壹下,又摔在了街面上,滑行數步才堪堪停下。
  碎石紛飛的巷道之內,許元魁紋絲未動,震退左淩泉後,他雙手旋轉著銀月雙刀,快步走向街面,冷聲道:
  “半步靈谷,能打成這樣,著實讓本尊開了眼界。不過妳好歹找壹把好劍,尋常鐵器,實在浪費了這通神劍技。”
  “咳咳——”
  左淩泉停下後翻身站起,手中只剩下壹截劍柄,胸口滿是血痕,體內真氣也消耗過半。
  他看著遊刃有余的許元魁,心也沈到了谷底。
  左淩泉自幼習劍,為的就是‘壹擊必殺’,所有的壹切都堆在那決定勝負的最後壹劍上,爆發力驚人,同境直接無敵不假,但短板也很明顯——只要這壹下打不死對手,那後續就很難再打死。
  如今連劍都沒了,左淩泉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只能轉身就跑向吳清婉:
  “走!”
  左淩泉還能說打的有來有回,而另壹側,嶽恒等人對上百聖谷三位靈谷境的修士,場景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棲凰谷三名掌房,都常年待在棲凰谷清修,上次和人生死搏殺,可能還是年輕時出門遊歷的時候,吳清婉更是連和人生死相搏的經驗都沒有。
  而百聖谷的三人,則是關外刀口舔血的野修,能修到靈谷,手上不知有多少條人命,還占了年富力強的便宜。
  雙方交手不過壹個照面,年事已高的大師伯嶽恒,便被同境的拳師鄭元,壹記伏龍山的‘降龍’打得倒地不起。
  二師伯只有靈谷壹重的修為,還沒沖到跟前,就被善奇門術法的燕九,壹扇子凍在了原地;張見龍擡手壹記紫色雷光劈在身上,當場生死不明。
  在場唯壹能打得有來有回的,反而是斷掉壹條胳膊的程九江。
  程九江憑借靈谷四重的無垢金身,硬抗三人合擊,還壹拳打傷了同樣用拳的鄭元,但也難以撐太久。
  吳清婉不過初入靈谷,所修劍技比兩個師兄強不了多少,過去幫忙不過壹個照面,便被張見龍破去了身上的龜甲符,只能拉開距離,拖著滿嘴鮮血的大師伯嶽恒後撤。
  雙方交手不過十幾息的工夫,左淩泉這邊便只剩下個程九江還能硬撐。
  棲凰谷的弟子,即便過來馳援,也最多從八腳牌坊跑到這裏,更何況柳林間的毒霧尚未散去,整個棲凰鎮都沒有其他人影。
  孤立無援之下,吳清婉眼中顯出絕望,正急急思索對策時,背後忽然傳來巨響,以及壹聲:
  “走!”
  吳清婉回頭看去,卻見左淩泉胸口衣衫盡碎,剛剛從地上翻起,朝她這邊沖來。
  “淩泉!”
  吳清婉臉色煞白,起身想要過去馳援,但下壹瞬就瞧見,許元魁手持雙刀從巷道裏沖了出來,兩刀直取左淩泉。
  雙方距離約莫十余丈,吳清婉全力飛奔都過不去,過去了估計也是被許元魁壹刀秒,她只得丟出隨身佩劍,扔向左淩泉:
  “接劍!”
  左淩泉眼見許元魁從側方攔截,避無可避,他手無寸鐵,總不能用手去破許元魁的護身罡氣,當下只能沖向丟來的佩劍。
  可惜,許元魁當了近壹甲子的野修,豈會給對方取兵器的機會?
  許元魁隨手便是壹道刀光劈出,正中飛在半空的長劍,把長劍擊向了別處。
  叮——
  左淩泉反應極快,趁著許元魁分神擊飛長劍間隙,直接轉向壹個暴跳,拼盡此生所學,壹記鞭腿掃向許元魁腦門。
  啪——
  鞭腿在空中發出壹聲爆響。
  只可惜世俗武學的招式,放在修行壹道根本沒用。
  這壹記鞭腿,只是灌註自身真氣,以‘壹力降十會’的方式掃出,沒有任何運氣法門;看似聲勢駭人,還帶著壹條黑色的尾跡,但實際殺傷力,還沒走鬼魅路數的‘余霞成綺’大。
  許元魁壹刀擊飛佩劍,察覺側方氣勢暴漲,下壹刻護身罡氣便籠罩了全身。
  左淩泉用自身最強壹劍,才能堪堪破掉許元魁的罡氣,普通的壹腿踢上去,效果可想而知。
  左淩泉的右腿,剛剛接觸到勢如龍卷般的罡氣,靴子和褲腿便化為飛灰。
  腿上皮骨有自身真氣包裹,沒有被罡氣攪碎,但也是血痕累累。
  巨大的拉扯力下,不過接觸的壹瞬間,左淩泉便被甩向罡氣旋轉的方向,砸穿了房舍的墻壁,又撞到另壹面的墻壁,才停住了身形。
  許元魁連手都沒擡,看向被甩出去的左淩泉,皺了皺眉頭:
  “妳腦子有毛病不成?用凡世拳腳破我護身罡氣,當自己是幽篁老祖?”
  左淩泉自然知曉尋常拳腳沒法破靈谷五重修士的防,但他渾身上下能發揮戰力的,就只有壹張連靈符都不是的五雷符。
  上品符箓的威力最大,也才相當於煉氣十二重修士施展同樣術法,估計符箓都近不了許元魁的身,除了靠尋常拳腳又能如何?
  左淩泉撞入房舍,摔在地面上又迅速爬起,知道赤手空拳不行,便想隨便找件鐵器當劍用,只要能承受住自身真氣,那就能用出劍技。
  摔入的房舍是壹家酒肆,裏面倒著幾個圍觀被毒翻的修士。
  左淩泉壹眼掃去,本想撿起其中壹人的佩劍,但余光卻發現,酒肆的桌子上,放著壹根鐵鐧!
  鐵鐧長四尺,分三十六節,每壹節四面,上面都刻著繁復銘文,鐧鐏為龍首造型,口中含著壹顆珠子。
  鐵鐧只是看外形,和上次遇到的屠陽所用的大同小異,雖然不知道是誰落在這裏的,但左淩泉此時也顧不得這麽多,覺得這玩意很結實,擡手拿起酒桌上鐵鐧就沖出了酒肆。
  許元魁提著雙刀,見左淩泉再度沖出,手持雙刀再度前沖,擡手便是兩刀劈下:
  “妳以為找把打神……”
  話未說完,許元魁便是壹楞。
  只見打紅眼的左淩泉,手持鐵鐧壹記直刺,用的招式是方才的那壹劍,鐵鐧之上墨色霧氣暴漲,刺向了許元魁的胸腹。
  許元魁故技重施,兩刀劈在鐵鐧之上,想要把鐵鐧劈斷,化解這壹招。
  但他沒想到的是,刀鋒劈在鐵鐧上,鐵鐧毫發無傷。
  鐺——
  金鐵交擊的脆響後,化為墨色的鐵鐧,強行刺穿了護身罡氣。
  雖然有阻礙,但兵器沒被罡氣攪碎,其內蘊含的氣勁,大部分還是宣泄到了許元魁身上。
  距離太近,罡氣被破,許元魁又猝不及防,躲閃再快,還是沒能全部避開。
  鐵鐧刺在肋下,墨流般的劍氣貼身激射而出,只聽‘噗’的壹聲悶響,許元魁後背爆出壹團血霧,劍氣透體而過,直接將許元魁的無垢金身打了個對穿。
  左淩泉壹觸即收,壹擊得手後便飛身疾退,落回酒樓屋檐下。
  許元魁肋下遭受重創,臉色白了下,連退數步到了街道的另壹面,背後也出了壹身冷汗。
  他強行提氣,止住肋下噴血的傷口,眼底顯出怒色,冷聲道:
  “好小子,妳以為找把打神鐧,今天就能活著出去?”
  左淩泉見許元魁正中壹下,依舊沒有倒下,心中不由壹沈——他體內的真氣只剩下不到兩成,最多還能出壹劍,這壹劍再殺不掉,連逃跑的機會都沒了。
  左淩泉掃了眼遠處根本沒法插手的吳清婉,咬牙道:
  “快走。”
  說完再次提著鐵鐧,沖向了許元魁。
  另壹邊,程九江在合擊之下,已經遍體鱗傷,也是殺紅了眼,幾乎不再設防,逮著拳師鄭元往死的打,看起來是抱著打死壹個不虧的架勢。
  左淩泉拖住許元魁,吳清婉現在逃還有機會,但吳清婉此時哪裏能跑?
  跑了下半輩子也沒法活!
  吳清婉眼中滿是血絲,也顧不得彼此差距,大步奔行撿起佩劍,繼而飛身躍起,擡手便是壹記余霞成綺,刺向許元魁後背。
  吳清婉雖然境界比左淩泉高半籌,但方方面面的水平都相差太遠,許元魁甚至都沒心思搭理,直接展開護身罡氣。
  吳清婉手中顯出九道劍影,已經算是自身最高的水準,但護身罡氣滴水不漏,她的劍氣剛剛靠近,便被迅速攪碎化為虛無。
  左淩泉眼見吳清婉沖來幫忙,沒有絲毫猶豫,怒喝壹身把速度拔升到極致。
  這壹下近乎抽空的體內的真氣,臉色化為蠟白,額頭青筋暴起。
  “給我死!”
  壹聲暴喝,響徹棲凰鎮。
  左淩泉單手持鐵鐧,快若奔雷的沖到了許元魁近前,擡手壹記直刺,直指許元魁胸正中。
  許元魁沒有絲毫分神,已經交手幾個回合,他也看出眼前這小子,就只會壹手殺力通天的劍技,只要躲開,對方便再無余力。
  許元魁見左淩泉以同樣方式襲來,沒有以命換命的意思,身形以驚人的速度側方躲閃。
  咻——
  尖銳劍鳴過後,鐵鐧刺透護身罡氣。
  只可惜,許元魁躲閃及時,只被穿透了袖袍,劍氣往後激射,打穿了後方房舍。
  許元魁連續受傷,早已打出真火,眼見左淩泉搏命壹擊落空,眼中顯出猙獰之色,順勢反手壹刀就刺向左淩泉胸口。
  噗——
  左淩泉既無罡氣護體,又無無垢金身,體內真更是又臨近枯竭,這壹刀根本躲不開,只是錯身的壹瞬,背後便透出血紅刀尖。
  “啊——”
  吳清婉瞧見此景,目眥欲裂。
  而遠處的柳林中,壹直抱著腦袋偷看的湯靜煣,遙遙瞧見此景,也是發出壹聲尖叫,瘋了似的往小鎮跑來。
  許元魁並未關註這些外物,刀鋒刺入左淩泉胸口後,便想壹刀橫拉直接將左淩泉腰斬。
  但也是刀鋒入肉的壹瞬間,他看到了左淩泉的眼睛。
  那雙眼睛充滿血絲,卻冷靜得沒有半分波瀾,不像是將死之人,反而像是看著壹個死人!
  許元魁心中壹寒,暗道不妙,但為時已晚。
  左淩泉壹劍刺空的瞬間,左手看似是擡起格擋刀鋒,實則根本沒在彎刀前停下,而是把身上最後的壹縷真氣,灌註在左手之上,直接探入了尚未消散的白色罡氣。
  有最強壹劍破開護身罡氣,罡氣已經薄弱很多。
  左淩泉的胳膊雖然霎時間血肉模糊,但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穿過,抓住了許元魁的喉嚨。
  許元魁靈谷五重的修為,有強橫真氣支撐,外加無垢金身,脖子不可能被隨手擰斷;即便被擰斷也暫時死不了,因為他不需要和凡人壹樣呼吸。
  但左淩泉以最強劍技破開罡氣,以胸口中刀做誘餌,想的根本就不是擰脖子那麽簡單。
  在左手抓住許元魁脖頸的壹瞬間,左淩泉五指之間,爆發出青紫雷光。
  握在手心的五雷符,直接貼在許元魁的脖子上被激發。
  許元魁眼神驟變,擡起左手刀,劈向了左淩泉的胳膊。
  下壹刻!
  轟隆——
  青石長街之上,爆出壹道晴天霹靂。
  碗口粗的電蛇,從雪白符箓中噴湧而出,沿著胳膊與脖頸,竄入近在咫尺的兩人身體。
  左淩泉用血肉模糊的左手,死死掐著許元魁的脖頸,雷光在手心炸開,左手皮膚瞬間化為焦黑之色,從胳膊往身體蔓延。
  許元魁亦是如此。
  上品符箓,相當於練氣十二重修士施展同等術法。練氣十二重修士,可能摸不到許元魁的衣角,但五雷咒摁在脖子上釋放,許元魁再強橫,也不是真的金剛不壞,豈會半點不受影響。
  不過壹瞬之間,許元魁的脖子便化為焦黑之色,電光在經脈竅穴之間流竄,連雙目之中,都顯出電光,身體也當場麻痹。
  轟轟轟轟轟——
  五道雷光同時炸出,兩人也在巨大的沖擊下分開,往左右飛去。
  左淩泉半邊身體,幾乎都化為焦黑之色,往後摔在了街面上,即便如此,雙目依舊死死盯著許元魁。
  許元魁整個腦袋和胸口都化為焦黑,往後退開幾步,身體麻痹失去了控制,直接攤倒在了地面上,不過手中刀依舊沒松開。
  吳清婉臉色煞白,楞神不過轉瞬,便瘋了似地跑向倒地的左淩泉。
  後方激戰的幾人,也發覺了這邊的動靜。
  鄭元燕九等人,完全沒料到靈谷五重的許元魁,會在這種地方遭受重創,三人當即放棄合擊,沖向許元魁。
  程九江也是滿眼震驚,發覺許元魁被打傷,眼底再次爆發出求生欲,瘋狂攻向試圖救援的三人,怒喝道:
  “先殺人!”
  吳清婉剛跑出壹步,也覺得不對,眼中殺意暴漲,提著劍就刺向癱坐在地的許元魁,準備補刀。
  許元魁眼中同意殺意滔天,死死和左淩泉對視,余光發現吳清婉殺來,他不知用了多大的毅力,手指微動,從袖袍間禦出了壹張金色符箓。
  金色靈符騰空自行展開,咒文亮起流光,霎時間化為壹個金鐘,罩在了許元魁身上。
  咚——
  吳清婉壹劍刺出,落在金鐘虛影之上,發出渾厚鐘鳴,卻難以寸進半步!
  吳清婉眼神錯愕,但毫無遲疑,擡手又是三劍。
  咚咚咚——
  金鐘虛影,毫發無損,連晃都不曾晃壹下!
  左淩泉瞧見此景,眼中充滿血絲,咬了咬牙,手指動了下,繼而握住了鐵鐧,然後以鐵鐧支撐身體,竟然慢慢從街面上又站了起來!
  雖然身體半邊焦黑,但站姿筆直,眼中殺氣沖天,猶如從陰曹地府爬出來的厲鬼!
  許元魁沒料到左淩泉渾身遭受雷擊麻痹,恢復速度竟然這麽快,眼中露出震驚之色。
  但震驚只持續了壹瞬間,因為他看出左淩泉油盡燈枯,站起來全憑毅力,體內已經沒有絲毫真氣支撐。
  許元魁雖然連話都說不出來,但胸口和下巴的焦黑,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恢復,他眼中的震驚漸漸變為了獰笑。
  不過,獰笑也只持續了壹瞬間。
  只見僅靠鬥誌從地面站起的左淩泉,眼神瘋狂如厲鬼,似乎在竭盡全力的壓榨著身體,想再壓榨出哪怕壹絲壹毫的力量。
  很快,左淩泉臉色變為青紫,渾身青筋暴起、血管扭曲,體表滲出了紅色血霧,匯入持鐧的右手。
  許元魁瞧見此景,滿眼難以置信!
  他作為九宗門生,曾經聽說過某些武瘋子,在走投無路油盡燈枯之時,能強行‘以血化氣’,榨取身體最後壹絲潛力,把自身精血化為真氣,不計代價以命搏命。
  精血是人之根本,沒了人就死了,更不用提修行長生。常人即便陷入絕境,也無法隨意操控;想要做的這壹點,需要極強的意誌力,得把體魄壓榨到極限,對身體的操控也到極限,直至壓下身體求生的本能,才能自殘般的榨取身體的潛力。
  此舉是舍命壹搏,雖然只是榨取身體最後的壹絲力量,戰力比不上自身滿狀態之時,但也得看現在是什麽時候!
  許元魁身上的靈符,足以支撐到他恢復傷勢,但他可以確定,這道靈符擋不住左淩泉那壹劍;只要靈符壹碎,他必死無疑。
  眼見左淩泉眼神越來越瘋狂,許元魁眼神也銳利了起來,剛恢復的臉色又轉為蠟白,手動了下,強行想要站起。
  “啊——”
  而就在雙方準備以命搏命搶時間的時候,所有人都沒註意到的地方,響起壹聲悲戚的哭嚎!
  八角牌坊下,壹個市井婦人打扮的女子,摔倒在了地上,眼神絕望而無助地望著遠處渾身是傷的男子,似乎是因為自己什麽都做不了,發出了壹聲委屈至極的哭聲。
  “啊——”
  哭聲痛徹心扉、肝腸寸斷,絕望到骨子裏,卻又在混亂的小鎮上顯得那麽微弱和無力。
  哭聲很淒涼,也很憤怒,似乎是在抱怨老天的不公,又在咒罵老天為何如此對她。
  而老天爺,好像也在下壹刻,作出了回應。
  “鏘——”
  晨光下的大地,響起了壹聲淒厲悲鳴。
  悲鳴猶如來自九天之上,亦或是幽冥地底。
  淒涼和尖銳,傳出不知多遠,連遠在東華城的市井百姓,都在同壹時刻,看向了棲凰谷的方向。
  棲凰谷內,數千還在混亂中的弟子,同時停下動作,茫然看向了四周。
  “鏘——”
  很快,第二聲悲鳴響起,這次聲音很近,好似在耳邊響起。
  左淩泉正死死盯著金鐘內的許元魁,忽然聽到震徹九霄的啼鳴,明顯楞了下,瘋狂神色化為茫然,轉眼聲音傳來的方向,首先看到了癱坐在牌坊下痛哭的湯靜煣,但眼神馬上又被後方的天地吸引。
  只見視野盡頭的山谷之內,忽然冒出壹道紅色流光。
  流光從地底沖天而起,覆蓋了整個五裏方圓的棲凰谷。
  山谷上方,首先出現壹個鳥首,向天而鳴!
  繼而兩雙遮天羽翼的虛影,出現在山谷兩側。
  羽翼輕揮,紅色海洋般的虛影,便沖天而起,直至千丈高空,在背後拖出九條長尾!
  “鏘——”
  悲鳴再次響起。
  令天地變色的巨大虛影憑空出現,遮天蔽日。
  棲凰谷內的數千人,只能看到紅色流光從地底升騰而起,根本看不清全貌,直至紅色虛影飛到九天之上,在雲海之間盤旋,鳥瞰大地上的壹切,他們才看清這是壹只巨鳥。
  所有人都呆立在當場,楞楞看著天空的巨大虛影,可能從未見過,但所有人只是看到的第壹眼,就明白了那只巨鳥,是什麽東西。
  鳳凰起於南極之丹穴,大丹的‘丹’。
  棲凰谷之所以叫棲凰谷,便是傳言上古時期,曾經有壹只在此棲息。
  但沒人會想到,這個給自己宗門臉上貼金的傳說,竟然是真的!
  “鏘——”
  清澈的鳳鳴傳遍天地,聲音悲涼而無助,似乎是在宣泄著自己心底的情緒。
  長青山內,數以萬萬計的鳥兒,在同壹時刻展翅而飛,朝棲凰谷的匯聚。
  連呆在竹林裏的團子,都扇著小翅膀,嘰嘰喳喳地望著天空——它認出了那是誰,那是它的祖先!
  左淩泉手持鐵鐧,眼神呆滯,楞楞地看著天上的鳳凰,連身上的麻痹和灼燒刺痛,好像都給忘了。
  棲凰鎮上的其他人,亦是如此。
  但呆滯並未持續多久。
  “啊——”
  吳清婉楞神間,忽然聽見身邊響起淒厲慘呼。
  她驚得回過神來,卻見躲在金鐘裏的許元魁,雙眸中冒出赤色火苗。
  火苗似是能焚盡世間壹切的業火,連魂魄也在赤色火苗下化為虛無。
  許元魁倒在地上翻滾慘嚎,先是口鼻七竅,偶爾火苗燒穿體表皮膚,徹底化為了壹個火球。
  不過轉瞬之間,許元魁便在從內而外化為了虛無,連飛灰都不曾剩下。
  慘叫聲不止壹處!
  吳清婉回頭看去,遠方圍殺的三人,也倒在地上翻滾,就好似被火神降下天罰,烈焰瞬間吞噬了全身,不過剎那間便消失在了原地。
  而楞在當場的程九江,發覺動靜後,撲通就跪在地上,舉起僅剩的左臂朝著天空討饒:
  “誒誒誒!我是好人!別亂燒啊,我站鳳凰這邊的……”
  好在天上的鳳凰,並非壹通亂燒,在燒死幾個恨之入骨的人後,便停在原地盤旋,好似也失去了意識。
  八角牌坊前的湯靜煣,停止了哭泣,楞楞地癱坐在地上,望著眼前發生的壹切。
  左淩泉也回過了神,望著天上的鳳凰,良久後,化為了壹句:
  “我……我去……”
  鐵鐧掉落在地上,早已難以支撐的身體,也倒向了地面。
  噗通——
  吳清婉聽到聲響,猛然回過神來,丟掉了手中的長劍,跑到左淩泉跟前,抱住遍體鱗傷的左淩泉,急聲道:
  “淩泉,老天爺開恩了,妳別死……妳要去哪兒?別著急……”
  左淩泉從震撼中恢復了些,沒有再看天上的救星,轉而望向旁邊的吳清婉,張了張嘴:
  “呃……”
  吳清婉心急如焚,連忙貼在唇邊,帶著哭腔急聲道:
  “妳說妳說,我聽著……嗚嗚……”
  “藥……藥啊……再哭……真死了……”
  ?!
  吳清婉壹楞,繼而驚得壹抖,急忙從懷裏掏出丹藥,塞進左淩泉的嘴裏。
  左淩泉強行咽下丹藥,重新看向天上的鳳凰,正想研究這是什麽東西,但擡眼看去,卻又楞在了當場。
  只見鳳凰盤旋的高空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壹把金色長鐧!
  金鐧有蛟龍盤旋其上,爆發出璀璨電光,在空中自行飛舞。
  金鐧所過之處,留下壹條金色尾跡,不過剎那間,便在千丈高空,畫出了壹個巨大的法陣,亮起白色流光。
  下壹刻。
  轟——
  晴空響起巨大轟鳴,卻不是雷聲,更像是天塌了的巨響——或者說是天真塌了。
  左淩泉和吳清婉壹起看向天空,卻見碧藍蒼穹之上,出現了壹條裂縫。
  漆黑如墨的閃電,出現在裂縫周邊,周邊的壹切都開始扭曲。
  浩瀚天威之下,整片天地都在雷光下閃爍。
  左淩泉僅僅是直視了雷光壹眼,雙眸便傳來刺痛,霎時間失去了視野。
  轟隆——
  雷聲響徹不過片刻。
  左淩泉視野恢復,便發現萬裏晴空之上,出現了壹條巨大的裂縫,周邊再無雷霆,好似穩定下來。
  他盯著那條撕碎空間的裂縫,能清晰瞧見,裂縫的後方,是壹座宮閣!
  宮閣懸浮於空,猶如天上仙宮,周邊垂下五色流光,不知通向何處。
  很快,壹道人影,從宮閣中現身,來到裂縫之前。
  女子禦風在雲海上前行,背後懸浮著壹面影壁似的黑色巨盾,看似不快,但下壹瞬,便已經穿過了裂縫,來到這邊天地之間!
  裂縫消失,蒼穹恢復如初,但浩瀚天威並沒有隱去。
  女子身著金色長裙,背靠黑色巨盾,與整片天地比起來很渺小,還不及鳳凰虛影的壹根羽毛。
  但左淩泉卻感覺,這片天地好像就只有女子壹人,連雲海與晨曦,都隨著女子的出現,停止了流淌。
  排山倒海的壓力,從天空之上傾瀉而下,就好似壹條真龍,忽然落在了狹小池塘,池塘難以容身,以至於池水四溢,魚蝦都被壓進了淤泥。
  方圓百裏之內,無論是人還是鳥獸,都在這難以形容的巨大威壓下,失去了對四肢的控制,軟倒在了地面上。
  左淩泉感覺到周身被釘死在了地面上,連動下手指都是枉然;身側的吳清婉也倒在了地上,用力撐著胳膊,卻根本沒法坐起。
  女子在千丈高空懸停,並未說出什麽震驚世人的言語,只是擡起右手。
  金色長裙的袖口展開,天地之間忽然起風了。
  呼——
  風不大,但連遠在天邊的雲朵,都開始肉眼可見地往女子的袖口移動。
  巨大的鳳凰虛影,似乎被無行之力拉扯,身上的紅色流光,化為壹道紅色長虹,進入了女子的袖中。
  速度很快,不過眨眼的時間,天上的女子,就把巨大的鳳凰虛影收入袖中,轉眼看向了及遠處的西方。
  萬裏晴空,也在此時雷雲大動。
  霹靂——
  滾滾黑雲,不知從何處出現,往四海八荒擴散,很快席卷了整片天空。
  狂風四起,天地從白晝化為黑夜。
  電光在雲海間流竄,隱隱約約間,好像有壹條龐然巨物,出現在了天空之上,在雲海之間遊動。
  隨著壹道霹靂電光,照亮整片雲海,左淩泉終於看清了那道虛影是什麽:
  壹條盤踞整個雲海的蛟龍!
  蛟龍在滾滾雷雲間翻騰,只能看到偶爾露出雲海的墨青鱗片和龍尾。
  兩條金色龍須在雲海間飄蕩,蕩起水波似的漣漪。
  蛟龍在雲海中環繞,直至用難以看清首尾的巨大龍身,將女子圍在了正中。
  壓迫所有人的那股威壓,也同時消失,但卻沒人敢在這種浩瀚天威下站起。
  “我……去……”
  左淩泉張了張嘴,此時此刻,除開擡眼望著,也說不出其他話語了。
  隨著烏雲徹底覆蓋整片蒼穹,壹道渾厚的男子聲音,也從九天之上響起:
  “上官前輩,這是驚露臺的地界,您此舉,越界了。”
  吳清婉失去威壓的壓制,得以坐起身來,楞楞望著天空的雷雲,聽見這道聲音後,她稍微懵了片刻後,繼而激動起來:
  “荒山尊主!祖師爺!淩泉,我們祖師爺來了!”
  左淩泉人都是懵的,躺在地上看著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兩個神仙,也只能回應壹句:
  “是嘛……”
  本來已經半死不活的嶽恒和二師伯,聽見吳清婉的聲音,硬是打起了幾分精神,急忙翻起來跪在了地上,高聲呼喊:
  “拜見祖師爺!”
  連發懵的程九江,也反應過來天上的是誰,連忙跪下行禮。
  程九江往日在大燕遊歷過,雖然只是野修,但些許仙家傳聞還是聽過。他悄悄看向旁邊的嶽恒,問道:
  “荒山尊主都稱‘前輩’,這位仙尊,莫不是九盟至尊、鐵鏃府的老祖?”
  南方九宗,既然並稱聯盟,肯定就有領頭之人。
  本來八尊主都是以各自所在地為尊稱,並無高下之分,鐵鏃府在落魂淵附近,因此其老祖的尊稱是‘臨淵尊主’。
  不過因為臨淵尊主是九盟第壹人,所以九盟修士,慢慢就把其叫成了‘九盟至尊’。
  嶽恒也去過外面,對於南盟八尊主有所聽聞,但那些都是傳說中的人物,親眼瞧見還是頭壹回,他小聲道:
  “能被我們祖師爺叫前輩的,除開九盟至尊,還能有誰?”
  程九江經過最初的震撼後,眼神慢慢露出惶恐,感覺兩位仙家老祖好像有火藥味。
  他本想偷偷離開,不過壹想又算了——天上這兩位打起來,大丹朝還在不在都是個未知數,他們壹幫子靈谷境的小修士,再跑能跑到哪裏去?還不如死之前開個眼界。
  隨著荒山尊主開口,被稱為上官前輩的女子,擡手輕揮。
  滾滾雷雲退散,最終形成了壹個‘臺風眼’似的空洞。
  空洞之間可以看見碧藍天空,金色晨曦灑在滾滾雷雲上,也灑在了女子的身上。
  女子的對面,出現了壹條蛟龍的頭顱,但開口說話的,顯然不是這條體型巨大的蛟龍。
  龍首之上,壹個身著長袍的男子,站立在龍角之間。
  男子還沒有龍頭上的壹片鱗甲大,手上提著壹把劍,整個人的氣勢,不弱於對面的女子。
  兩個人相對而立,整片天空,也好似被分為了陰陽兩半。
  女子懸浮在黑色巨盾之前,自現身之後,第壹次開了口:
  “天造之物,先到先得。仇泊月,妳也歲數不小了,莫非不明白這個道理?”
  聲音空靈縹緲,居高臨下,就好似九天之上的仙人,在對著地上的壹只螻蟻說話。
  荒山尊主仇泊月,平淡回應:
  “這是我驚露臺的地界,哪怕壹鳥壹獸,沒有驚露臺的首肯,便沒人能帶走,上官前輩也壹樣。”
  女子看向面前的巨大蛟龍:
  “就憑妳和這條四腳蛇?”
  蛟龍明顯通靈智,天上雷雲躁動起來,開始圍繞女子旋轉。
  仇泊月紋絲未動,聲音冷了幾分:
  “上官前輩真要倚老賣老?”
  此言過後,雙方再無言語。
  懸浮於空的女子,輕輕擡了下手。
  鐺鐺鐺——
  天地開始震顫。
  左淩泉正望著天空,卻發現吳清婉插在地上的佩劍,忽然騰空而起,朝著天空飄去。
  飄起了的劍不止壹把,周邊全是金鐵顫動的聲音。
  轉眼看去,棲凰鎮落在地上的兵刃,同時離開地面,似乎被什麽東西吸引,往高空飛去。
  連同他方才撿來的鐵鐧……誒?
  左淩泉掃了眼,忽然發現他撿來的鐵鐧,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不過此時,左淩泉也顧不得這麽多,因為視野的及遠處,棲凰谷內,也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雨點’。
  遠看去,就好似棲凰谷出現了壹場自下而上的鐵雨,所有兵器,無論是法器靈器,還是尋常鐵器,都在同壹時刻飛上天空。
  鐵雨波及的範圍有多廣,左淩泉根本看不到,只能瞧見東華城的方向的鐵雨最是密集,直接變成了壹片烏雲。
  萬劍歸宗般的場景,讓左淩泉發自心底震撼,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很快。
  漫天兵器組成的密集烏雲,從陰沈雲海下飄過。
  女子手邊的金鐧,停在半空,無數鐵器朝著金鐧匯聚,漸漸化為了壹個龍頭,繼而是龍骨、龍身、龍爪……
  雷雲之下,很快集結不下數十萬鐵器,以刀劍為麟、以金鐵為骨,出現了壹條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蛟龍。
  “吼——”
  金鐵蛟龍完全成形後,發出了壹聲驚天動地的龍吟!
  金鐵蛟龍在雷雲之間遊動,大小不輸於身旁那條墨青色長龍半分。
  女子緩緩降下,落在了金屬蛟龍的頭頂,擡手握住了懸浮在身側的青鋒長劍,和對面的荒山尊主,變成了同樣的造型。
  從這陣仗上來看,女子是想用荒山尊主的路數,在驚露臺門口打趴下荒山尊主。
  荒山尊主衣袍也開始飄動,墨青巨龍也發出了壹聲龍吟,雷霆響徹雲海。
  左淩泉察覺不對,張了張嘴,想帶著吳清婉和湯靜煣找個地方躲起來,不過想想還是算了——看天上這陣仗,估計躲回青合郡老家都不安全。
  不過,兩個仙門老祖氣勢洶洶對峙,眼看就要天崩地裂,但到最後也沒打起來。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遙遠的東南方,傳來了壹道聲音:
  “上官前輩,天造之物,雖說先到先得,但上官前輩此舉,也確實壞了此地靈脈,泊月是荒山之主,不可能坐視不理;九宗結盟,意在同仇敵愾壹致對外,上官前輩身為九宗長者,若是先壞了規矩,在同盟地界動手,那這盟約自毀,還請上官前輩三思。”
  大燕王朝周邊的九宗豪門,就驚露臺、鐵鏃府、雲水劍潭三家,能在這種場合開口的,只能是雲水劍潭的老祖青瀆尊主,尋常人也不敢拉架。
  天上的女子,聽見這話後,並未言語。
  不過寂靜片刻後,在女子周身盤旋的金屬蛟龍,開始無聲分解,顯然也是聽了勸告。
  不過蛟龍解體,數十萬把鐵器也從天空落下,變成了壹場真正的鐵雨。
  “我……操……”
  左淩泉瞳孔猛然放大,手動了動,想示意吳清婉和遠處發呆的湯靜煣趕快找地方躲避。
  只是兵刃鋪天蓋地,籠罩整個天空,除非鉆到地底下去,不然躲在房舍之中都沒啥用,非得被這幾十萬把鐵器砸死。
  不過,所有人正驚恐之際,又發現那些落下來的兵刃,並不是自由落體,而是沿著飛上天的路徑,原路返回。
  兵刃折返的速度極快,如同幾十萬把飛劍,剎那間返回了原本所在的位置。
  嚓嚓嚓——
  刀劍歸鞘的聲響不絕於耳。
  吳清婉的長劍,插在了原本所在的青石街面,連劍鋒插的位置都不錯壹分壹毫。
  如果說方才把幾十萬把鐵器吸上天空,讓左淩泉震撼的話,那現在看到的場景,就只能用神跡來形容了。
  左淩泉完全沒想到,天上那個女子,控制難以計數的兵刃,竟然還能記住每把兵刃的位置,這就和壹個人隨手抓起壹把沙子,又把每粒沙子放回原位壹樣,得是什麽樣的掌控力,已經超出了凡人的認知。
  凡人眼中的神跡,對天上的女子來說,顯然是信手拈來。
  所有兵刃物歸原主後,女子收起了青鋒長劍,擡手輕揮,袖子裏飛出五根白玉柱,落在了棲凰谷東西南北中五個方位。
  玉柱高約三丈,刻滿了繁復咒文,落地後亮起五色流光,彼此串聯為法陣。
  隨著法陣成型,天地間無影無形的靈氣,自行開始朝棲凰谷匯聚。
  棲凰谷上空,出現了壹道波光粼粼的影子,肉眼看不見實體,只能通過光線折射的折射發現其存在;每當有鳥兒穿過屏障時,空中也會蕩起圈圈漣漪,範圍剛好籠罩五裏方圓的棲凰谷。
  地上無數凡夫俗子,看著天上仙人隨手拋下的神跡,眼中都帶著茫然。
  程九江楞了片刻後,驚聲道:
  “這是護宗大陣?”
  嶽恒都驚呆了,張著嘴連話都說不出來。
  天上的女子,布下聚靈大陣後,沒有再搭理仇泊月,轉身面向北方,擡手再次撕裂虛空,身形消失得無影無蹤。
  站在龍首之上的荒山尊主,也沒阻攔,待女子走後,才往下看了眼;繼而擡手輕揮,丟下了壹塊石碑——石碑上面刻著‘仙鶴銜書’的宗門徽章。
  之後,籠罩天際的滾滾雷雲,以極快的速度消散,不過幾息的時間,便又恢復了晴空萬裏。
  等晨光再次灑在棲凰鎮上,蒼穹之上再無任何東西,仿佛方才發生的壹切,只是所有人的幻覺。
  左淩泉躺在地上,和吳清婉壹起處於發蒙狀態,直至天地恢復如初,周邊又變成了尋常小鎮,他心弦才放松下來,耳邊也傳來亂七八糟的話語:
  “淩泉?淩泉……”
  “那死婆娘怎麽跑了……小左,小左……”
  “多謝祖師爺開恩……”
  “這好像是驚露臺下宗的石碑……”
  “嶽老,我胳膊都斷了壹條,長老的位置得給我留壹個吧……”
  “還不找胳膊,現在接上還來得及……”
  ……
  聲音越來越模糊,左淩泉隱隱瞧見湯靜煣也跑了過來,和吳清婉壹起把他抱住,臉頰被夾在四個軟團子之間,尚未來得及感受,意識便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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