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時間的距離
吻刺 by 灰化肥未滿三周歲
2024-12-23 19:54
邊陲小城沒有飛機場,得先駕車到最近的城市。
霍狄依舊租了車,買好路上給岑越看的書,以及新的換洗衣服,然後連著岑越本人,壹起打包上路。
明明是趕路,可感覺卻又像是帶著小朋友出行。
臨走前,忍不住多問了岑越幾句:“還有什麽想帶著走的嗎?”“沒有了。”
霍狄想了想,還是下車買了壹包糖,丟給岑越。
岑越從鼻子裏哼了壹聲,半真半假地抱怨:“妳真把我當沒長大的小孩養了?”霍狄瞥他壹眼,說:“不喜歡就算了。”
岑越連忙搖頭,緊緊捏著塑料包裝,半點也不願意放松。
行車路上,霍狄監督他繼續讀書。
這回準備的是各種科普讀物,數學物理,生物地理。
霍狄說:“等到了首都,我再幫妳仔細地補壹遍課。”
“好。”
岑越說。
車裏空調暖和,岑越把車窗稍微開了壹條縫,讓涼快的新鮮空氣灌進來。
他低頭翻書,書頁被風吹的劈啪作響。
是壹本物理讀物。
輟學之前,岑越剛開始接觸物理,所以看起來吃力。
就連翻頁的速度,都要比平時慢幾分。
可是又很專註。
霍狄每次轉頭看他,他都低垂著頭,完全沒註意到自己正在被凝視。
讀到不明白的地方,就微微抿起嘴唇,用力閉上眼睛想壹想。
模樣可愛極了。
中午的時候,霍狄驅車買了快餐,然後強行收走岑越懷裏的書。
“先吃飯。”
岑越乖乖地低頭咬面包,不聲不響,看起來是心裏有事。
霍狄問他:“在想什麽?”岑越把面包咽下去,慢慢地開口:“我也不知道。”
越往繁華的地方走,他就越茫然。
原來整個世界能有這麽大,這幾天看到的聽到的,幾乎完全顛覆了前十六年的人生。
他從貧瘠的邊境壹腳踏入光怪陸離裏,什麽都是新的,沒見過的。
每壹步,都像是搖搖晃晃地走在鋼絲繩上。
假如霍狄放開手,他可能會墜落下去,粉身碎骨。
……冬天夜幕降臨得早,四點壹過,就基本需要開夜車。
等原野慢慢地暗下去之後,群星就逐漸亮起來。
壹整片霧似的星河懸在夜空裏,霍狄扶著方向盤,耐心地給岑越講觀星。
冬夜裏最顯眼的是獵戶座,有三顆圓而亮的星,連在壹起,像壹條線。
下面壹點是天狼星,前幾天背過的“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 Sh_e 天狼”,就說的是這顆星的典故。
“那北鬥七星呢?”岑越問,“我之前聽說,別人在野外的時候,都用它來辨認方位。”
霍狄嗯了壹聲,指給岑越看。
七顆稍顯黯淡的星,像小勺子壹樣,綴在天幕上。
離勺子口五倍遠的地方,就有壹顆北極星。
他說:“在沒有指南針的情況下,可以把北極星所在的方向,當作是北方。”
車轉了個彎,北極星被拋在了後面。
岑越認認真真地學以致用:“所以我們是在往南方走。”
霍狄被他逗笑了:“對。”
岑越下午讀完了科普書,知道星星和星星之間看起來近,但實際上隔著遠得不得了的距離。
所謂光年,連光都要窮盡幾年到幾百萬年的時間,更遑論肉體凡胎的人。
所以只有伸手碰得到的,才能給人真正的實感。
晚上岑越格外粘人,壹定要挨在霍狄身邊。
霍狄坐在椅子上擦自己的槍。
槍要常維護保養,才能保證子彈不卡殼。
擦到壹半,就註意到漂亮的少年不聲不響地,像小貓壹樣鉆進自己的懷裏。
摟著壹個人,動作就慢了。
霍狄頓了頓,岑越剛洗完澡,身上縈繞著壹股水蜜桃的味道。
岑越擡起頭,眼睛圓溜溜的。
“繼續呀,我不打擾妳。”
霍狄低下頭,親了親岑越半濕的發心。
槍械知識他也懂得多,可以壹邊繼續忙,壹邊跟岑越解釋拆下來的零配件。
哪些是槍管,哪些是機匣,哪些是槍機。
什麽地方要上潤滑,什麽地方要防銹。
壹遍下來,岑越小聲說:“我大概學會了。”
霍狄隨便選壹個零件考他。
岑越想了想,伸手安上去之後,擡眼乖乖問霍狄,像等待誇獎似的:“是這樣吧?”“對,”霍狄說,“很聰明。”
霍狄手上有槍油,不能隨便碰人,所以只好多吻了壹下岑越的耳朵,當作是獎勵。
岑越嗯了壹聲,耳垂壹下子變得通紅。
他得到了滿足,接下來也不鬧騰了,還學著幫霍狄打下手。
霍狄說自己要什麽,然後岑越就挪動壹下,把東西遞給霍狄。
槍械保養是壹門學問,再多學多看壹會兒,又有幾分累人。
霍狄看出岑越越來越困倦的模樣,讓他上床休息。
“想跟妳壹起睡。”
岑越聲音小小的。
“我很快就好。”
岑越不情不願地回到床上,抱著枕頭,眼巴巴地等他。
最後壹支槍也保養好之後,霍狄站起來,舒展筋骨去洗澡。
洗完回來,發現岑越已經靠在床頭,閉上眼睛快要睡著了。
霍狄眼眸柔和下來,幾乎失笑。
床頭邊還倒扣著壹本書,剛看了壹半。
岑越讀起來認真,甚至還用指甲在段落上刻下印記,並且書頁折角,標記需要記住的知識。
霍狄心想,得再買些本子和筆,給岑越專門用來做筆記。
他把岑越抱起來。
岑越哼出
壹點零碎的鼻音,介於嗯和唔之間。
睫毛顫了壹下,眼睛慢慢睜開,又重新閉上。
但是壹直抓著霍狄的手腕不放。
霍狄沒辦法,只能保持著被握住的姿勢,躺在岑越身邊。
熄燈之後,他的少年就哼哼唧唧地鉆進懷裏,自己找到壹個舒服的地方窩著。
然後還不安分,用臉頰蹭了蹭霍狄的頸窩,鼻息熱烘烘地灑在皮膚上。
“小越。”
霍狄低啞地說。
岑越迷迷糊糊地應了壹聲,仿佛是撒嬌。
霍狄半晌沒再開口。
房間裏又黑又安靜,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的,從來沒有這麽快過。
岑越縮著身體側躺,呼吸悠長平緩。
明明睡得很熟,霍狄微微動壹下手腕,岑越就不安起來起來,下意識地貼過去。
像極了沒有安全感,怕被人弄丟的模樣。
霍狄覺得岑越已經愛他愛快得不行了。
但人心總是貪婪的,他依然覺得不夠,怎麽也不夠。
窗外流光壹閃而逝,映出那壹瞬霍狄晦暗與溫柔交織的側臉。
心跳依然很快。
霍狄嗤地笑了壹聲,把岑越往自己的懷裏又摟了壹下。
這個擁抱稍微過於緊了,幾乎會讓人難受。
可岑越乖乖的,壹點掙紮的動作也沒有。
後來甚至打起了很輕的呼嚕。
……買來的紙筆很快就派上用場。
岑越壹邊看書,壹邊在紙上寫寫畫畫。
霍狄盡量把車開得平穩。
岑越要是眼睛累了,就放下書,眺望壹下遠處的雪景。
副駕駛空間有限。
之前,霍狄問他要不要去後座。
岑越搖頭,祈求壹般說:“我想坐在離妳比較近的地方。”
霍狄嗯了壹聲,算是默許了。
而且離得近的話,壹轉頭,他也能看到岑越在做什麽事情。
岑越寫字的間隙,會咬著筆頭,眉毛也糾結在壹起,認認真真地思考。
“妳在寫什麽?”霍狄問。
岑越猛地擡起頭,啪地把書也合上,紅著臉說:“做筆記。”
做筆記為什麽要臉紅?霍狄眉心不自覺地皺起。
岑越小心翼翼地瞄了壹眼,又軟軟地說:“等我學習完再給妳看,好不好?”晚上給霍狄看的時候,岑越又不好意思了,抓著毛巾說是要洗澡,然後把自己反鎖在浴室裏。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
霍狄拿起岑越的書,覺得自己簡直像重回十六歲壹樣幼稚。
可
心裏還是想看。
筆記夾在書本正中央,還是講光速的章節。
岑越學業中斷得早,寫字機會不多,所以字跡都像中學生似的,工工整整,沒半點連筆。
“太陽和地球之間的距離約8光分。
換而言之,人類所能看到的太陽,總是8分鐘前的太陽。”
“光在空氣中的傳播速度接近於在真空中的傳播速度,也可視為3x10^8m/s。”
“設霍狄距離我0.5m,”句子沒寫完,後面全被劃掉了,可能是覺得羞人。
下邊跟著壹堆亂七八糟的算式,用來推算光在水裏,在玻璃裏,在純酒精裏的傳播速率。
把紙翻過來,還有壹個沒算出數字的草稿。
0.5/(3x10^8)?霍狄怔了壹下。
他又不傻,當然壹眼就能看出,這個算式代表了什麽意義。
代表了壹束光從自己的衣角散 Sh_e 到岑越眼中需要的時間。
代表了岑越看到的自己,又是多少秒之前的倒影。
具體數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小數點後跟著九個零,比壹眨眼還要快。
可是這種隨手買來的,入門級別的讀物,並不能解釋世間萬物的壹切。
它半點沒提及時空的折疊和扭曲,也說不出狄拉克之海掀起漣漪時會產生什麽樣的後果。
——會產生壹個回到過去的漏洞。
霍狄在這個人為的漏洞裏,牽了壹下岑越的手。
所以在岑越仰頭回望霍狄的每壹個瞬間,他們交織的目光裏,總是隔著漫長的十年。
#岑越 理科生#……我物理學得很爛,大家原諒壹下“光在空氣中的傳播速度接近於在真空中的傳播速度,也可視為3x10^8m/s。”
這句話抄了網上的物理筆記《狄拉克海上的漣漪》好看,真的,還很基